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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明伦——《饭店铭》

2005-10-19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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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店铭——为“巴国布衣”题壁》
  
——魏明伦
 
    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当今花花世界,林立层层酒楼。赫赫称“王朝”,巍巍号“帝都”,攀龙附凤,夸富斗奢。此间独树一帜,自命“巴国布衣”。顾名思义,返璞归真,淡泊平民意识,坦荡大众襟怀。重续 古代布衣菽粟之交,愿与现实普通百姓共尝酸甜苦辣也。耐人寻味,诱人问津:牧童遥指何处?诗人夜泊谁家?几位狂客长安醉卧?哪路游侠易水悲歌?才女当垆,柜台 坐落是南是北?文豪掌灶,东坡菜谱或假或真?问西山遗迹,雪芹赊酒于何处村肆?询浦江闹市,达夫赏饭于哪座餐厅?风雨飘摇日,咸亨店把盏论当世。草莽呼啸时,浔阳楼醉笔题反诗!岂不闻官逼民反,奔上梁山,必经之路亦是蓼儿洼外水亭酒家。再回想润之先生尚是布衣之时,酹酒黄鹤,潦倒野店,手中无权只有杯,杯中物可是四川烧酒?下酒菜可是湖南辣椒?三里桃花店,五里杏花村,清真太牢馆,素食菩提居……皆弹丸之地,而容量似海,岂仅是充饥解馋饕餮场所。多少忧国忧民之心,至善至美之情,大彻大悟之思,往往流露于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间。堪称志士仁人凝聚处,传世文章催生床!    今夕何夕?共览辉煌。盛世无饥馑,举杯庆太平。民间谑语笔谈:革命就是请客吃饭,饭店与革命休戚相关。    处世如同酿酒,灵活才好勾兑;开店经营烹饪,死板怎进油盐?巴国改革,布衣变通。不拒大款光临,更须公款吃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级公仆到此与民同乐。旧时茶坊休谈国事,今宵饭店多说国情。维国情之特殊,国粹之宝贵,国学之深厚,国人之幸福,国菜之可口。满腹油水与满嘴道德并不矛盾,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照此调和。祝酒唱赞歌,接二连三,勿忘十亿老百姓;猜拳看主流,吆五喝六,突出“九个好指头”!微微挑剔,限于指摘壶中日月;淡谈诙谐,是非化入皮里阳秋。酒醉心明白,大事不胡涂。登山咏山,下海吟海,入官场则打官腔,开饭店则编饭局。三句话不离本行,四言诗尽说肴馔。乍听非常无稽,细思可能有理。诗云——人类不灭,餐饭不休,川菜万岁,饭店千秋!万事皆目,吃饭是纲,酒醉饭饱,纲举目张!
注释:
   
  饭店铭:为四川成都巴国布衣风味酒楼所作碑文。该店于1996年9月由一批中青年高级知识分子策划创办,很快发展为我国第一家全面推行CIS系统的现代化川菜餐饮跨国企业。已在北京、上海、曼谷、新加坡等国内外众多城市开设分店。魏明伦这篇碑文伤口铭刻在该店及各分店墙壁,被人广为传诵。    巴国:先秦古国名,在今四川、南充、达县一带及重庆所辖大部分地区。战国时为秦惠文王所灭而置巴国郡,汉、晋沿其置,隋改渝州,宋升为重庆府。这里是泛指巴蜀,即今四川省和重庆市。    布衣傲王侯:布衣,布制的衣服。古时因与贵族所穿锦衣有别,以此代指庶人(即平民百姓)。这里含有隐喻该初创酒楼之间。王侯,原指古代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阶层,后来泛指达官贵人。这里含有隐喻其他老牌正宗川菜馆之意。    牧童遥指何处:杜牧《清明》诗:“借问酒家何处在,牧童遥指杏花村。”    诗人夜泊谁家:杜牧《泊秦淮》诗:“烟笼寒水目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几位狂客长安醉卧:狂客,指杜甫《饮中八仙歌》所描写的当时以豪饮著称的贺知章、李白、李适之、崔宗之、苏晋、李、张旭、焦遂等八位名士。长安醉卧,杜甫此诗有“长安市上酒家眠”之句,故云。    哪路游侠易水悲歌:游侠,古代一种漂泊不定的侠士。这里指荆轲,据《战国策》记载:荆轲奉燕太子丹之命去刺杀秦王,友人高渐离等送至易水河边,临别时,高渐离击筑(一种古乐器),荆轲和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才女当垆:才女,指汉代临邛(今四川邛崃县)富豪卓王孙之女卓文君。当垆,卖酒。垆即古代酒店放置酒坛的土墩。《史记》、《汉书》均记载:成都才子司马相如客居临邛,在卓王孙家结识其新寡之女卓文君,相互爱慕。后文君私奔相如,却因相如家徒四壁,生活十分清苦。卓王孙怒不接济文君。文君与相如在临邛开了一家酒店,由文君当垆,相如著犊鼻 充作酒保。卓王孙甚以为耻,无奈之下分给文君童仆、财物若干,使与相如归成都。后相如作《子虚赋》、《大人赋》等名扬天下,成为首开汉代大赋之先河的一代文学大家。另据刘歆《西京杂记》云:卓文君亦能文,为阻相如纳妾,曾作《白头吟》一诗并且有哀悼司马相如之诔文传世。    东坡菜谱:东坡,宋代大诗人苏轼的号。据宋人周紫芝《竹坡诗话》记载:东坡贬黄冈时,曾戏作《食猪肉》诗云:“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候是时也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真管。”后肴馔及菜谱中均有“东坡肉”,属红烧肉的一种。    问西山遗迹,雪芹赊酒于何处村肆:雪芹,指我国古典小说名著《红楼梦》的作者。他姓曹,名 ,字芹 ,号雪芹,又号芹溪、梦阮,清雍正、乾隆年间人。其祖父曹寅为内务府员外郡,任江宁(今南京)织造,有《栋亭诗抄》、《栋亭集》、《续琵琶》等诗文戏曲作品传世,并主持刊印《全唐诗》。雪芹少年时家庭遭变败落,住在北京西郊,贫困潦倒。其友人题赠他的诗中,每有“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等语。    达夫赏饭:鲁迅《自嘲》诗小序云:“达夫赏饭,闲人打油,偷得半联,凑成一律。”达夫,现代著名作家郁达夫。赏饭,郁达于于1932年10月5日在上海聚丰园宴请其兄郁华,曾请鲁迅作陪。闲人,鲁迅对自己的一种自嘲式戏称,此称源于创造社的“成仿吾以无产阶级之名,指(鲁迅)为‘有闲’(见鲁迅《三闲集·序言》)。    咸亨店:即咸亨酒店,原为浙江绍兴一乡间酒店名,鲁迅小说、散文中常提及。现绍兴有新辟之咸亨酒店,亦甚有名。    浔阳楼醉笔题反诗:我国古典小说名著《水浒传》中描写梁山伯曾领宋江,造反前曾获罪发配江州(今江西九江),在一家名为浔阳楼的酒店墙壁上醉题反诗。其中有“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等语。    润之先生:即我国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和新中国缔造者毛泽东。毛泽东字润之。    酹酒黄鹤:毛泽东作于1927年春的《菩萨蛮·黄鹤楼》词有句云:“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作者自注:“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所谓“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正是这一革命低潮时期毛泽东心潮难平的自我写照。    潦倒野店:传说毛泽东青年时期就读于湖南师范学校时,曾利用假期一同学外出流浪,借以考察社会和锻炼自己的生存能力。途中每有囊空如洗、陷入困境的经历。    三里桃花店等句:桃花店、杏花村、太牢馆、菩提斋,皆为成都餐馆名。    饕餮:传说中一种凶恶贪食的野兽,古代钟鼎多用其形象作装饰。后来用以比喻贪吃的人,谓之饕餮之徒,或老饕。苏轼曾作《老饕赋》。    催生床:孕妇待产的卧床。这里喻指某些传世佳作的孕育酝酿场所。    今夕何夕:古诗中常用以感叹眼前值得珍惜的时刻。夕,夜晚,《诗经·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刘向《说苑·越人歌》:“今夕何夕兮,塞舟中流。”魏源《秦淮灯船引》:“今夕何夕银河苍,万岁千秋乐未央。”    勾兑:原为酿酒术语,指由专业技师将酝出的不同等级的酒,作精密的调配混合,以提高其整体质量。现常引申为公关活动中与人疏通协调。    进油盐:四川方言,原指烧菜要入味,后用以比喻人对一种意见或一种道理的接受。四川民谚:“四季豆不进油盐”,即是以四季豆(菜豆)之板结不易入味,形容一个人对不能接受某种意见或道理。    旧时茶坊休谈国事:解放前,由于国民党政府对人民实行思想钳制,常派特务暗探在公共场所监视人们的言行,故当时的茶坊酒肆常在墙壁上贴出“休谈国事”的标语,告诫顾客少惹麻烦。    九个好指头:通常指党政工作和国家建设所取得的成绩。毛泽东同志曾以人的十个指头比喻工作中的成绩和失误,将成绩是巨大的、主要的比作九个指头,将缺点是微小的、次要的比作一个指头。故后来多以九个指头代表工作中的成绩,以一个指头代表工作中的缺点和失误。    壶中日月:原指道家的一种仙境,这里借喻为一种局部的小天地,即指饭店。宋代张君房校辑的道家秘籍《去笈七签》云:“(施存)学大丹之道,……后遇张申为云台治官,常悬一壶如五升器大,变化为天地,中有日月,如世间。夜宿其骨,自号‘壶天’,人谓曰‘壶公’。”另据《后汉书·费长房传》载:费长房亦于楼上见一卖药老翁,悬一壶于座,市罢即跳入壶内,知为异人,遂向其学道。李白《下途归石门旧居》诗云:“何当脱履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    皮里阳秋:藏在内心里不说出来的对人和事物的褒贬或评论。《晋书·诸裹传》:“夏少有简贵之风,……谯国桓彝见而目之曰:‘季野有皮里阳秋。’言其外无臧否而内有所褒贬也。”此处阳秋原作春秋,因避晋简文帝郑太后名春之讳,故付梓时以“阳”代“春”。相传孔子著《春秋》而暗含褒贬,后人便称这样的作文方式为春秋笔法。    大事不糊涂:意思是虽然可以不拘小节,而在重大问题上却必须坚持原则。语出《宋史·吕端传》:宋太宗欲以吕端为相,人谓吕端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    纲举目张:纲,提鱼网的大绳子;目,鱼网的网眼。高举网绳,网眼便会一一张开。人们常用以比喻抓住了事物的主要环节,其余问题即可迎刃而解。语出《吕氏春秋》:“一引其纲,万目皆张。”郑玄《诗谱序》亦云:“举一纲而万目张,解一卷而众篇明。”另,毛泽东在文革中曾说过:“以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张。”
 
 
一篇文情并茂的碑铭杰作--《饭店铭》刍议
 
如果说,三年前以何农为首的一批中青年知识分子在成都开办的巴国布衣风味酒楼,是为当时因粤菜异军突起而走向低迷的川菜行业、国际化餐饮业挺进的奇迹,那么,魏明伦这一篇专为该酒楼精心创作的《饭店铭》,则堪称是魏氏新碑文中继《盖世黄牛赋》之后的又一扛鼎之作。甚至可以说,这篇碑文的创作成功,不仅给当代文学奉献了一篇在文体上古为今用的传世佳作,而且对于凸显巴国布衣风味酒楼的餐饮文化品位,推动该酒楼迅速取得空前成功并产生巨大国际国内影响,使之在短短五六年间便从一家投资仅400万元的川菜馆,一跃而为单品牌无形资产即达8864万元(此据1998年成都宏达会计师事务所评估)的现代化跨国餐饮业,起到了不可估量的宣传促进作用。而今,不论在成都的巴国布衣酒楼本部,还是在北京、上海、曼谷、新加坡等国内外大都市增设的该酒楼分店,《饭店铭》都无可争议地成为了“巴国布衣”这块金字招牌上的一个亮点。盈门的顾客往往要在那统一规划、精雕细刻的碑铭墙体前兴致盎然地吟诵、抄录或摄影、录像留念,成为其他餐馆极为少见的一道独特文化景观。更有甚者,许多餐饮业主、厨师、服务员也者竞相传抄、背诵、津津乐道,其影响之深远,于此可见一斑。而且,据网络资料记载,近年国内一些重点大学在招收研究生的语文试题中,亦将魏明伦这篇《饭店铭》连同诸如王夫之《读<通鉴>论等传世名作一道,列入让考生分析文章风格及写作技巧的范文之列。至于转载和评论此文的各种媒体,更是不计其数。这些,都从各个侧面反映出这篇佳作所取得的艺术成就和影响。     的确,凡读过《饭店铭》的人,都不能不由衷地赞叹:不论从文风辞采,还是从内容与形式、思想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结合上去看,这都是一篇经得起推敲的现代碑铭之作中的佼佼者。碑文一开篇的“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便有一种掷地作金石声般的震撼力。典雅、庄重而富于诗意,十分贴切地扣合或者说升华了“巴国布衣”这一酒楼名称的丰富内涵,给人留下极大的想象空间。表面看来,以酒楼名称破题,将“巴国布衣”演化为“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显然带有一点玩弄文字机巧的意味。然而妙就妙在,这一极具文字机巧的演化,不仅十分自然贴切,非常巧妙地凸显出这家酒楼不同凡响的文化底蕴和决意在川菜行业中迅速掘起的雄心抱负,而且对整个这篇碑文的核心内容作了画龙点睛的铺垫,足可收到一箭双雕的功效。不妨设想一下,因是为一家酒楼作碑铭,如果将酒楼名称中的“巴国”二字演化为“巴国出名酒”,岂不更贴切?可是这样一来,贴切是贴切,却俗气了,平庸了。而在“酒”的前面加一“诗”字,则一下子化腐朽为神奇,顿显神采飞扬,增添了无比的浪漫与风雅之气。让人自然联想起四川不仅是一个物产丰富出名酒佳酿的天府之国,还是一个出大文豪、大才子、大诗人,出千古传诵的诗文杰作的文化沃土。汉代的司马相如、杨雄,唐代的李白,宋代的苏东坡,明代的杨升庵,当代的郭沫若、流沙河等,都是四川有名的大才子、大诗人。曾寓居四川成都和夔州(今重庆奉节县)等地的诗圣杜甫,曾在四川任职或游历的晚唐诗人韦庄、温庭筠、罗隐和南宋诗人范成大、陆游等,都在四川写出过大量脍炙入口的诗词佳作。这里面最值得一提的是李白的《蜀道难》、《峨嵋山月歌》、《早发白帝城》,杜甫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春夜喜雨》、《秋兴八首》、《旅夜书怀》、《咏怀古迹五首》、《蜀相》、《登高》、《客至》等大量千古传诵的名篇,以及陆游的《剑南诗稿》等上万首诗作,都诞生于四川。至于四川的名酒,更是称雄全国,名震海外。如泸州老窖特曲、五粮液、剑南春、郎酒、红楼梦酒、全兴大曲、旭水大曲、古蔺大曲、沱牌曲酒……其优良品种之多,令人叹为观止。而且,诗与酒,在中国文化里历来就是相生相伴相辅相承的。自从《诗经·小雅》吟出“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以及曹操写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短歌行》),“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蒿里行》)等千古名句以来,诗与酒这两者之间似乎就结下了不解之缘。翻开中国诗史,大量沾满酒香的诗词名句会扑面而来。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晋·陶渊明)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唐·王维)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唐·李白)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唐·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去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唐·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唐·李白)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唐·岑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唐·杜甫)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宋·陆游)酒酣起舞风前袖,兴尽回桡月下舟。(宋·陆游)踏成明月团团白,酿作新鹅淡淡黄。(宋·陆游)收拾小山藏杜瓮,招呼明月到芳樽。(宋·苏轼)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宋·苏轼)山泉酿酒香仍洌,野蔌堆盘爽更幽。(宋·杨万里)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宋·宴殊)彩袖殷勤捧玉盅,今朝拼却醉颜红。(宋·宴几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宋·范仲淹)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宋·李清照)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宋·柳永)有酒有花翻寂寞,无风无雨倍凄凉。(清·黄仲则)不惜千金买宝刀,貂裘换酒也堪豪。(清·秋瑾)这样的例子,在中国古代的诗词歌赋中可谓汗牛充栋。而且,单是将酌酒吟诗或直接将“诗酒”并列写出诗词之中的佳句,亦不胜枚举。如:林泉明月在,诗酒故人成。(唐·王勃)谪仙醉后云为态,野客吟时月作魂。(唐·吴融)好景采抛诗句里,别愁驱入酒杯中。(唐·杜荀鹤)闷向酒杯吞日月,闲将诗句问乾坤。(同上)近来逢酒便高歌,醉舞诗狂渐欲魔。(唐·元稹)愁眼逢欢春水明,诗情得酒春云生。(宋·范成大)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正年华。(宋·苏轼)要入诗家须有骨,若除酒外更无仙。(宋·杨万里)不肯楼边着画船,载将诗酒入风烟。(宋·高观国)落日烟霞知我醉,长风吹月送诗来。(宋·陈与义)飞笺岳麓吟秋草,把酒襄阳醉腊梅。(宋·孔仲武)酒散风里棋局,诗成月在梧桐。(明·文征明)酒人得此添狂兴,诗句从天泼下来。(明·李晔)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清·爱新觉罗敦敏)诗才愧曹植,酒盏愧陈遵。(同上)逝水不留诗客杳,登楼空忆酒徒非。(同上)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 葬刘伶。(清·爱新觉罗敦诚)    最后几例,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两位挚友题赠或悼念他的诗句。这位伟大的小说大师,在他的朋友眼中更是一位伟大的诗人和“酒仙”。不仅“诗笔有奇气”,“诗追李昌谷”,“诗胆真如铁”,而且“酒渴如狂”。在囊中羞涩,友人“解佩刀沽酒而饮之”的境况下,竟也高兴得“大笑称快哉,击石作歌声琅琅”,写出《佩刀质酒歌》这样的长诗来答谢友人。当然更多的时候则是“举家食粥酒常赊”,“卖画钱来付酒家”,从而“醉余奋扫如椽笔,写出胸中块垒时”。只可惜曹雪芹除了留下一部长篇小说杰作和里面为人物和情节所拟的不少绝妙的诗词曲赋之外,那些平时令朋友们颠狂折服的大量奇崛诗篇,现在已经失传了!     请原谅!一句“巴国出诗酒”,竟让我的思绪如狂奔的野马。但认真说来,碑文这两句开场白的重心,其实还在“布衣傲王侯”上。乍看之下,把酒楼名称中的“布衣”与“傲王侯”相联系,似乎有点风马牛不相及。仔细一想便会领悟到,这才真正揭示了该酒楼命名的精神内核。从表面上看,是这家“另类”川菜馆在以宏扬川东家常菜和四川土著风情为特色的“布衣”精神相标榜,暗含着要在中国久具王者风范的四川正宗川菜餐饮业中脱颖而出的勃勃雄心(这一点,当然已经被这家酒楼在短时间内的迅速崛起所证明)。但我认为更深层的意义还在于,“布衣傲王侯”这句话正可以看作是这篇《饭店铭》的基调或曰主题。它承接前面的“巴国出诗酒”之句,可以让人情不自禁地领悟古往今来纵情诗酒的骚人墨客那件不畏权势的高标风骨。    我曾问过作者:你是如何构想出这两句既贴切而又大致工艺(当然是以骈文的马蹄格为标准)的骈句来的呢?你的“布衣傲王侯”之句有没有确切出处?明伦直率地回答说:他是受了《今古奇观》中一个回目名称--“卢太傅诗酒傲公侯”的启示,再结合“巴国布衣”的饭店名称进行分解结合,便自然而然地演化出了“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这样的句子。他说在他的印象中,“布衣傲王侯”应属自我作古,似乎并无其他确切的出典和依据。然而在我看来,作者将“巴国布衣”这一饭店名称巧妙演化为“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的开篇之句,固然堪称是闪耀着灵感火花的神来之笔,令人称奇道绝;但就“布衣傲王侯”这句话的本身而言,却应视为一种下意识地沿用前人熟语。虽然我至今尚未查出这句话的最早出处,但在我过去有限的阅读经历中却十分耳熟。我清楚地记得,孙中山先生青年时代所作一副联语的下联便是“布衣傲王侯”(上联已经不记得了)。此外,在我读过的台湾作家高阳出版于八十年代的一本张大千传记《梅丘生死摩耶梦》中,还有这样两段话:张大千不喜欢政治,但有“布衣傲王侯”的思想,不过未傲之前,先要看看此王是不是“假王”,此侯是不是“关内侯”?如果是,根本就不值得傲了。张大千是布衣傲王侯的格调,(所谓)“经常向朋友周转钱”的“朋友”,并非达官巨贾,而是一批掮客。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布衣傲王侯”一语,似乎历来就是作为形容文人清高而不畏权势的常用语被人使用着的。我们或许一时想不起它的最早出处,但它留给人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则是根深蒂固的。事实上,魏明伦所举《今古奇观》那个回目名称;“卢太傅诗酒傲公侯”,在该书据以编选的“三言二拍”之一的冯梦龙《醒世恒言》中,原本便作“卢太傅诗酒傲王侯”。虽然这“王”与“公”的一字之差,在整个一句话的涵义上并无本质区别。但至少说明,早在四五百年前的明代,人们已经习惯于将书中布衣之士卢楠这样纵情诗酒不畏权势的狂放之举,习称为“诗酒傲王侯”了。而事实上,若按张大千的观点,《醒世恒言》中被卢楠怠慢的那位知县大人,或许“根本就不值得傲”――七品芝麻官一个,离“假王”、“关内侯”之类也还远着呢,更别说真王侯了。但冯梦龙依然煞有介事地将其标榜为“傲王侯”,并于回末赋诗赞曰:命蹇英雄不自由,独将诗酒傲王侯。一丝不挂飘然去,赢得高名万古留。    这说明,至少在冯梦龙的时代,“傲王侯”已经成了不畏权贵的一种泛称――不必非得对真王侯表示轻蔑才够格。但是,如果追溯到更远一点,距今一千多年前的唐代大诗人李白,那却算得上是一个货真价实“布衣傲王侯”的典型人物。他不仅在文章中自称“陇西布衣”,在诗里发出过“黄金白壁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新颜”的豪语,而且在实际行动中也真的有着傲王侯甚至傲“皇上”的惊世骇俗之举。就在冯梦龙所著《警世通言》中,便有“李谪仙醉草嚇蛮书”一回。讲述李白离开四川之后,漫游至京师长安,一味纵情诗酒。竟以“臣乃远方布衣,无才无识”为托辞,胆大包天地拒不奉诏入朝面见唐玄宗。最后非得皇上饮赐“进士及第,着紫袍金带纱帽象简见驾”,并由翰林学士贺知章亲往传旨,“备述天子倦倦求贤之意”,方才勉强应命,入朝翻译了满朝文武皆不能识的渤海国国书。随后又非得让天子命令权倾一时的太师杨国忠为其捧砚磨墨、太尉高力士为其脱靴结袜,方才乘醉草就“嚇蛮书”。然而凭着这点特殊本事,倒也真的吓退了香使,致使该国写了降表,自愿年年进贡称臣,尽管有如此骄人的功勋,李白依然不愿在朝为官,仍满足于无拘无束地纵情诗酒,四处漂流。这个故事在史实的某些细节上是否有所夸张,我们不得而知。但从与李白同时代且相交甚深的杜甫亦曾写过“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著名诗句来看,李白这一典型的“布衣傲王侯”之举的历史真实性,还是基本上可以相信的。     碑文在“布衣傲王侯”这句话的后面,有意对比性地描写了在“当今花花世界,林立层层酒楼”之中,大都以“王朝”、“帝都”相标榜,竞相“攀龙附凤,夸富斗香”。然后烘云托月般地点染出“此间独树一帜,自命‘巴国布衣’”。这就很自然地向人们推出一个悬命:巴国布衣酒楼如此甘居“布衣”而追求“乡土”,在当今之世到底有何实际意义?此后的整个一段文字,便正是对此问题所作的一种回答:顾名思义,反璞归真,淡泊平民意识,坦荡大众襟怀,重续古代布衣菽粟之交,愿与现实普通百姓共尝酸甜苦辣也。    这答案对不对呢?当然也对。因为从表面上看,的确符合“巴国布衣”的命名真意。但也可以说不完全对。因为作者在这里似乎有点故弄狡狯,并没有将更深层次的真意完全和盘托出。即如前面所述,这一家乘改革开放的春风以“布衣”面目步入川菜餐饮业的“号类”餐饮,事实上正决意与“赫赫称‘王朝’,巍巍号‘帝都’”的众多老牌正宗川菜霸主们一决雌雄。这一命题,便巧妙地隐含在开篇的“布衣傲王侯”里面。只不过有一点扑朔迷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味罢了。所以,回过头来看开篇这句异峰突起的“布衣傲王侯”,说它饱含哲理也可,说它暗藏机锋也可,甚至说它是一句预卜未来的谶语也可,总之足可收到一种出语不凡而又发人深省的奇妙功效。     但作者于此,似乎并不容许读者的思绪作无边无际的驰骋。他立即把前面设下这一“耐人寻味,诱人问津”的悬念,引人到有关饭店酒楼与历史上众多文杰诗豪、仁人志士之间的密切关系的审视之中。用了整整一段浓缩着诗情画意和历史文化氛围的精美排比句去作铺陈描写:牧童遥指何处?诗人夜泊谁家?几位狂客长安醉卧?哪路游侠易水悲歌?才女当垆,柜台从落是南是北?文豪掌灶,东坡菜谱或假或真?问西山遗迹,雪芹赊酒于何处村肆?询浦江闹市,达夫赏饭于哪座餐厅?风雨飘摇日,咸亨店把盏论当世;草莽呼啸时,浔阳楼醉笔题反诗。……再回想润之先生尚是布衣之时,酹酒黄鹤,潦倒野店,手中无权只有杯;杯中物可是四川烧酒?下酒菜可是湖南辣椒?    相信每一个稍具中国文化史知识的读者,在阅读这段文字时都会随着作者优雅的笔触而浮想联翩,激活胸中那些或淡忘或新鲜的诗的记忆、或沉寂或跃动的历史情怀、或飘渺或清晰的理想境界……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几乎句句在设问,句句在用曲,但设问之处大都不难回答,用典之句亦大都出自尽人皆知的名诗或史实。除了可以迅速唤起人们心中的诗意联想,激发思古之幽情,升华高尚的情操,获得审美的享受之外,也许谁都会从中引出一些或深或浅的思考来。比如思考中国传统文化的走向,思考华夏儿女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命运,思考历史的经验教训,等等。    特别要指出,这里面第一点晴之笔:“回想润之先生尚是布衣之时……”作者在此不失时机地借“布衣”二字复现“布衣傲王侯”的主题。同时又于不经意之中让人从伟人“手中无权只有杯”的“酹酒黄鹤,潦倒野店”,联想到一个革命都在地位发生变化之后,应当如何真正做到“反璞归真”,不忘当初的“平民意识”与“大众襟怀”,永葆人民公仆的本色等大问题。这可以说是我们当今身居各级党政领导岗位的人民公仆们含蓄委婉地敲了一警钟,期望他们不忘历史教训,更加兢兢业业地去开拓未来。     碑文第三段,则是在上述微具讽谏笔致的铺陈描写基础上,予以理性的升华,指出古往今来的这灰饭店酒楼――皆弹丸之地,而容易似海,岂仅是充饥解馋饕餮场所!多少忧国忧民之民,至善至美之情,大彻大悟之思,往往流露于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间,堪称志士仁人凝聚处,传世文章催生床。这一段文字既饱含哲理,又写得明白易懂,深入浅出;既出人意料之外,又在乎情理之中。它是从前面一段诗意浓郁、形象生动的史实与典故的铺陈描写中自然引申出来的,显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并无牵强附会任意拔高之感。不是吗?只要稍事回味一下前面提到的“诗人夜泊”(指杜牧)、“长安醉卧”(指李白等)、“文豪掌灶”(指苏轼)、“才女当垆”(指卓文君、司马相如)、“雪芹赊酒”(指著《红梦楼》)、“达夫赏饭”(指鲁迅题写名句“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并“偷得半联,凑成一律”,写成名诗《自嘲》、“酹酒黄鹤”(指孕育出毛泽东诗词名篇《菩萨蛮·黄鹤楼》,以及树立起投身革命、救国救民的宏图大志)、“浔阳楼醉笔题反诗”(指宋江逼上梁山)等典型场景,谁能说这里的“多少忧国忧民之心,至善至美之情,大彻大悟之思,往往流露于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间”不是一种至理名言呢?谁能说历史上这类人文荟萃的饭店酒楼不是“仁人志士凝聚处,传世文章催生床”呢?     当然,这篇碑文最令人赏心悦目之处还在最末一段。过去有人将好文章的结构与内容之妙形容为“豹头、猪肚、凤尾”。若借以比喻这篇《饭店铭》,称其开篇与中间部分为“豹头”、“猪肚”自然当之无愧,但用“凤尾”来形容这结尾部分则似乎有点意犹未尽――我倒是觉得它更像“孔雀尾”。因为“凤尾”美则美矣,总还显出几分单薄;而“孔雀尾”却是那么丰盛茂密,那么多彩多姿,那么斑斓诱人地忽闪着湖水一样蔚蓝、星星一样狡黠的无数大眼睛……而从文理上说,这段文字既是对前面各段内容的一个归结,同时又是对全文主题所作的更深入的开掘和更淋漓尽致的发挥。换句话说,正是对贯穿全篇的“布衣傲王侯”精神的一种深化和集中体现。        当然,这里体现的所谓“傲”,与古人的一味狂放和愤世嫉俗有着本质的区别。它更多地表现为现代知识分子对历史的深刻反映和对国家民族的前途命运的不懈求索与关注。里面既有对改革开放以来我国沿着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阔步前进所取得巨大成就的由衷欣喜,又有着对升平盛世中不可避免会存在的某些不良现象甚至逆流暗礁的深恶痛绝。同时,碑文作者作为一个身兼全国政协委员的作家,在这里也毫不例外地发扬了他在其大量戏剧、杂文创作中所一各体现的针砭时弊的批判精神。只不过这毕竟是一篇为酒楼饭店所作的碑铭,不可能像写政论或杂文那样直言不讳,只能从描写对象(酒楼饭店)密切相关的事物中去作含蓄、幽默甚至“皮里阳秋”的表达。这样的表达方式,在富有才华的作家手里,恰恰可以产生出别有情趣的妙文甚至传世佳作来。《饭店铭》的末段,正典型地体现了这样的文章特色。    末段以一句新形势下怀着无比欣慰之情的“今夕何夕”之感开头,再以“盛世无饥馑,举杯庆太平”之句为目前我国经过改革开放之后所出现的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已从小康向真正的世界强国大踏步前进的总体形势作了热情的讴歌与充分的肯定。况且,赞盛世而着眼于“无饥馑”,庆太平而采取“举杯”的方式,丝毫没有游离饭店酒楼这一描写对象。     在垫定了赞盛世、庆太平的基调之后,这个末段实际上分为四个层次去深化主题和结束全篇。首先用一句“民间谑语笑谈”为话头,引申出“饭店与革命休戚相关”这个最朴素最深刻当然也颇具幽默意趣的人生哲理。这不能不让人联想起曾经有过的那些荒唐岁月――空喊革命口号却不顾人民的死活,把求得温饱等最起码的人生要求亦当成“革命的对象”予以压制和打击。这样的历史当然一去不复返了。但在改革开放日益深化的新形势下,我们从时不时冒出来的一些貌似冠冕堂皇实则妄图阻碍历史前进的种种花样翻新的伎俩中,不是仍然隐约可见过去“极左”论调的某些痕迹么?我们对此既不能掉以轻心,当然也不必十分惧怕。因为这类违背人民根本利益的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市场。无论其披着多么时髦的新装出现,都会和党和人民所识破而加以唾弃。    第二个层次,则以酿酒的“灵活才好勾兑”和烹饪的“死板怎进油盐”等富含哲理的比喻,揭示出饭店酒楼在改革开放过程中所必然要面临的“灵活”与“变通”等问题。推崇“布衣”精神,立足“民间”品味,面向普通百姓,这固然不错;但与此同时,作为服务行业,显然又不能完全禁止人们来“公款吃喝”,更不可以拒绝“大款光临”。这算不算是一个矛盾?如何才能合理地调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面对这家用心良苦而又雄心勃勃的新开饭店所必然要面对的这类问题,碑文给出的是一个正面肯定的答案,但用了一种意味深长、幽默调侃而暗含反讽的语调――不拒大款光临,更须公款吃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各级公仆到与此民同乐。……满腹油水与满嘴道德并不矛盾,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照此调和。这到底是“正话”还是“反话”?——不少读者对此都曾提出疑问。有的论者甚至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是在公开提倡“公款吃喝”,与当前的反腐倡廉相抵牾。然而在我看来,这种微词或曰担忧,显然没有多少道理。    首先应当指出,碑文中这段文字绝对不是在说“反话”,而基本上属于一种正面肯定的大实话。不论从党章党纲或国家的政策法令上,都显然找不出绝对不允许公款吃喝的条文来。因为正常的宴请,无论对于一个国家、一个部门乃至一个家庭来说,恐怕都永远不可避免。我们现在所要反映的,仅仅是无原则的公款请客或无节制的铺张浪费,以及在这种无原则的或肆意铺张浪费的公款吃喝中所掩盖和滋生的贪污腐败行径。只要不属于后者,作为一家合法经营的餐馆,有什么理由“不热烈欢迎各级公仆到此与民同乐”呢?又怎么可以不承认“满腹油水与满嘴道德并不矛盾,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照此调和”呢?    当然,又不能不看到,碑文作者在作这种正面肯定的表达时,分明夹带着一定程度的幽默与调侃。但这样的幽默调侃对正常的消费者并无丝毫伤害――“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只有那些真正搞不正之风甚至搞贪污腐化的人,才会深切地感受到一种如芒在背似的反讽与鞭笞。第三个层次,是给这“灵活”、“变通”划了一条基本的界限,或者说设了一个“度”。那就是――祝酒赞歌,接二连三,勿忘十亿老百姓;猜拳看主流,吆五喝六,突出“九个好指头”……酒醉心明白,大事不糊涂。   这当然只是对来此进餐尤其是来此公款吃喝的各级公仆们所做的一种非常含蓄而友善的提醒――或曰箴谏。但已经足够了。这毕竟是一篇铭刻于饭店酒楼让顾客鉴赏的富于文化色彩的碑文,并非专为声讨官场腐败而作的檄文,因而不可能离题万里地去历数腐败的罪状并痛加谴责。这里面,“勿忘十亿老百姓”是一个关键。不论任何职位高低的人民公仆,只要时刻牢记这一点,心里装着“十亿老百姓”,就绝不会轻易去浪费国家资财基甚至搞贪污腐化、损公肥私。正因为如此,作者随即作了一个自我解嘲式的剖白:微微挑剔,限于指摘壶中日月;淡淡诙谐,无非化入皮里阳秋。    最后一个层次,则是以“登山咏山,下海吟海,入官场则打官腔,开饭店则编饭局”的诙谐话,引出“三句话不离本行,四言诗尽说肴馔”的一首四言诗来结束全篇――人类不灭,餐馆不休,川菜万岁,饭店千秋!    诸事皆目,吃饭是纲,酒醉饭饱,纲举目张!这一连串出语诙谐的“大实话”,再加上一首妙趣横生的四言诗,可以说把碑文一开始的“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的立意推向了最高潮。其间的每一句话,尤其这首四言诗,虽然看起来句句实在,通俗易懂,说到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上;却又别开生面,新颖至极,发人所未发,道人所未道。这正是文学语言的一种最高境界。    为什么说这段的结束部分将“巴国出诗酒,布衣傲王侯”――当然重点是后一句――推向了最高潮呢?因为这段“大实话”,尤其是这首四言诗,不仅紧扣全篇主题,为碑文精彩地画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而且高度体现了一种过人的胆识和缜密的哲思。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祈求过长生不老,或灵魂不灭,或声名永驻;不知有多少人狂热地被人或向人山呼万岁,恭祝千秋。但无情的历史事实和宇宙法则总是让那些祈求“不灭”的人很快便“身与名俱灭”;让那些“万岁”、“千秋”之声统统被大江东去的很浪涛所淹没。真正不灭的,是作为整体而存在的人类;真正无休止的,是为了生存而须臾不可或缺的餐饮。故作者在这里无不幽默亦不无道理地对现在遍布全世界的川菜高呼万岁,对给人类提供餐饮的饭店恭祝千秋。    关于何为“纳”何为“目”的问题,古往今来也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最让国人记忆犹新而又心有余悸的,自然是文革中贯彻“以阶级斗争为纲,纲举目张”所带来的惨祸。碑文作者在这里借题发挥地以“诸事皆目,吃饭是纲,酒醉饭饱,纲举目张来为《饭店铭》作结,既显出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与妙趣,同时也极大地张扬了“布衣傲王侯”的高标风骨。

 

来源: 龙厨美食网

[编辑: 张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