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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蜀美酒香飘成都平原

2005-12-30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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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星堆青铜器给世人的印象,似乎除了壮观便是神秘莫名。纵目面具、青铜大立人、青铜神树都是3000多年前的古蜀人留给后人的不解之谜。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三星堆青铜器都如此神秘,有些青铜器我们就可以轻松给出答案。这些青铜器属于古蜀国的酒鬼。

  古蜀人的酒具

  在三星堆古国,青铜器历来为神灵所独享,古蜀人期待着通过青铜器来获得玄秘的力量以通神灵。不过唯独在酒器上,古蜀人奢侈了一把,他们的一些酒器竟然是青铜浇铸的——是他们的酒器也跟神灵有关?还是在古蜀人看来,饮酒与祭祀是同样重要的大事?

  历史上,古蜀人最常使用的青铜酒器叫罍(音lei),罍的形状,跟壶颇为相似。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出土的大铜罍上还镶嵌着晶莹的绿松石。青铜器在古蜀国是重器,绿松石也是名贵的玉器,这件罍必定是三星堆人的宝物。可令人惊奇的是,铜罍上的花纹竟然紊乱无比,甚至倒置。古蜀人铸造这件宝物时似乎并没有一如往常的耐心,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如此“粗制滥造”?难道古蜀国的青铜工匠只对用于祭祀的青铜器有着莫大的兴趣?彭县竹瓦街遗址出土了9件铜罍,这里的古蜀人似乎饮酒成风。

  另一类青铜酒器叫尊。历史上,尊算是商朝人的首创,故宫博物院藏的三羊尊,便是这其中的佼佼者。成都平原上的古蜀人也造尊,不知道是不是从商朝人那里学得的手艺。三星堆出土的尊叫八鸟四牛尊,东南西北各有一个凶悍的牛头,八只飞鸟在瓶身上展翅欲飞。这种粗犷的风格显然符合古蜀人的一贯作风。

  就是在战场上,古蜀人一有机会,也忘不了捞点酒器回来。历史上,蜀、商之间战争不断,一些商朝贵族在商王的驱使下孤军深入成都平原,冤枉地送了性命。彭县竹瓦街遗址曾经出土过两件酒器觯(音zhi),一件上面刻着“牧正父”,一件刻着“覃父癸”,他们是商朝的两个贵族,觯显然是他们跟古蜀人交战吃了败仗留下的遗物。跟往常一样,古蜀人缴获了兵器自己用,缴获了酒器也留了下来。在遗址中,古蜀人把罍、尊、觯等酒器与戈、矛、钺等兵器放在一起。也许在他们看来,兵器是在战场上不可缺少的,酒也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吧。蜀人好酒,可见一斑。

  好酒的古蜀人

  这些青铜酒器除了带给古蜀人炫目耀眼的虚荣外,便是无穷无尽的苦难。历史上,商代贵族们因长期用含有锡的青铜器饮酒,造成慢性中毒,以致战斗力下降。成都平原上的古蜀国王侯可能也少不了这样的烦恼。

  说起好酒,中原地区的夏人、殷人比起蜀人来毫不逊色。这几个民族于酒似乎有着一种相似的感情。传说在夏禹时期,有个叫仪狄的发明了酿酒之法。夏禹饮后觉得美酒味道虽好,却容易误国误人,于是决心戒酒,并从此不见仪狄。

  夏禹颇有自制力,他的子孙却不然。亡国之君夏桀“作瑶台,罢民力,殚民财,为酒池糟纵靡靡之乐,一鼓而牛饮者三千人”。可见当时海量之人颇多。夏桀最终被殷人放逐,不过殷商贵族的饮酒风气却未曾收敛,反而越演越烈。殷商王室和朝内大小官员终日纵酒,以致“庶群自酒,腥闻在上”。商纣王更是个酒肉皇帝,司马迁说他“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间,为长夜之饮”。从此,酒跟靡靡之气便有了割不掉的联系。前车之鉴,周人上台后,马上发布了中国最早的禁酒令《酒诰》,告诫世人:只有祭祀时才能饮酒;那些聚众饮酒的人,就要抓起来杀掉。在这种高压政策下,周人酗酒风气才有所收敛。出土的器物中,已经绝少看到酒器了。

  由此看来,远古历史上,夏、商朝是一个狂饮无节制的年代。这样的风气在成都平原上得到了遥远的呼应。古蜀国贵族、神职人员爱好饮酒,一般老百姓也乐意来上几盏。在三星堆古国,青铜酒器并不多,只有上等贵族或者虚无的神灵才有资格享用,一般三星堆人喝酒只得另辟蹊径。从出土的文物看,他们饮酒多使用陶器。三角盉、尖底盏、大肚壶是他们的最爱。三角盉、大肚壶适合海饮,尖底盏容量较小,可用来细酌。

  古人饮酒时,或一味品酒,或配一二小菜,而又以第二种居多。三星堆人饮酒颇为讲究,往往一边饮酒一边品菜。在三星堆遗址,与酒器相伴出土的常常是品种众多的饮食器,诸如碗、碟、盘、豆、罐之类的陶器应有尽有。考古学家曾经发现过一个灰坑,这里似乎就是3000多年前古蜀人的储藏柜——最中间是一只盉,四周摆放着21件平底盘、豆、罐等食器。这样的储藏柜在考古发掘中并不多,看来只有贵族或殷实之家才铺张得起。

  有了这些酒器,蜀人到底喝什么酒?

  123蜀酒醴与巴乡清

  远古时期不同民族饮的酒,其实都是自己酿造的,因而口味各异。五谷是当时最主要的酿酒原料。近年来的一个说法是,古人在野外偶尔获得五谷,并用来发酵成酒,觉得滋味很好,因而才大规模培植五谷。其实酿酒并不限于五谷,野果、仙人掌都是可以用来酿酒的。

  夏人、殷人酿酒多在冬季。《礼记》记载说:“仲冬之月……乃命大酋,秫(即高粱)稻必齐,曲蘖必时,湛炽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监之,毋有差贷。”酿酒是举国上下的一件大事,有专门负责的官员;原料、泉水、火候样样马虎不得,甚至连盛酒的陶器,都要求最精美。夏人、殷人爱喝一种醪酒,史书记载的夏朝仪狄,酿造的其实就是醪酒。这种酒由糯米发酵而成,味道香甜,粉白细腻,浓度不高。跟我们平常见到的醪糟颇为相似。

  成都平原耕地众多,水土肥沃,蜀人剩有余粮,因此酿酒业尤为兴盛。由于文字的缺失和时代的久远,三星堆人钟爱哪种酒我们已经无从得知。开明王朝时期的古蜀人则嗜好一种“醴”酒。两晋常璩在《华阳国志》中记载了蜀人的一些流俗:“九世有开明帝,始立宗庙,以酒曰醴,乐曰荆”。所谓醴,是古代一种仅发酵一夜的酒,因酿造时间极短,故味道清淡,饮用时也是“汁滓相将”,连吃带喝。在中原,这种酒常常被用在宗庙中祭祀神灵、祖先。成都平原与中原的饮酒流俗,看来截然不同。

  当蜀人和夏人、殷人还在连滓带酒饮用醪、醴时,三峡一带的巴人已经娴熟地掌握了清酒的酿造方法。历史上,巴族勇士被称为“虎贲”,血腥的搏杀和死亡的荣耀往往贯穿于他们的一生。而烈酒,正是勇士最好的配角。

  数千年之前,三峡一带还是巴人的势力范围,当时江边有个巴乡村(今重庆奉节一带),一些巴人世代居住于此。这些巴人是酿酒好手,每年都要用五谷酿造一种“巴乡清”。孝敬的巴人用“巴乡清”侍奉父母。他们一边酿酒,一边吟诗:“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喜谷,可以养父。野惟阜丘,彼稷多有,嘉谷旨酒,可以养母”。这种酒也用来祭祀神灵和死去的祖先,因此,巴人又吟道:“惟月孟春,獭祭彼岸,永言孝思,享祀孔喜。彼牺惟泽,蒸命良辰,祖考来格”。

  “巴乡清”的酿造方法随着武威赫赫的巴人的湮没,亦成为了历史上的千古之谜。无数酿酒大师想重新酿造出“巴乡清”,却无一成功。这种神秘的美酒跟巴人的命运似乎是联系在一起的,巴人消失了,它们亦不复出现。古代的清酒,一般“冬酿接夏而成”,第一年冬天酿造,第二年夏天才能酿成。然而,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中,后人却始终不知道巴人经过了什么工序,让“巴乡清”变得如此清醇。

  跟众多美酒一样,“巴乡清”虽好,产量却不高,仅够给父母、神灵和本族最勇敢的勇士享用。史书记载,秦昭王时,有一只白虎为害秦、蜀、巴、汉四郡,秦王悬赏杀虎。朐忍(今重庆云阳)有巴人用竹弩射杀白虎。秦王不敢爽约,刻石为盟:“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清酒便是“巴乡清”,“巴乡清”可以跟黄金铸造的金龙等价,足见其身价之高。而这种价比千金的美酒最终失传,真是大大的不幸。

  蜀酒与祭祀

  就古人而言,美酒带给他们的是一种虚无的快感;而就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而言,美酒同样可以让他们集体达到高潮。

  这样的高潮通常出现在祭祀仪式中,而酒便是这其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剂。世界上不少民族都选择在祭祀仪式中通过狂饮达到高潮:北美帕帕戈人用仙人掌酿酒,每当酿酒季节到来,部落必定举行一系列庆典,所有人喝得酩酊大醉,巫师则在半醉半醒中举行祈雨仪式;印度康代人用棕榈树酿酒,每当棕榈树开花,全部落除了饮酒之外什么也不干,真是一个无节制的狂欢的节日;热带一些原始部落则往往将棕榈树砍倒,斜支在大火中烤炙,直到有液体从中流出,巫师大醉后做法,部落则全体狂欢。

  高潮和狂欢都需要酒的帮助,这便是酒在祭祀仪式中的作用。过量饮酒可以引起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远古人类饮用的多是现场制成的酒,有的酒竟然由大火烤炙而成——其中的毒素使人眩晕,进化演变成全部落的疯狂。这种疯狂,其实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中毒。

  在中国西南许多祭祀仪式中,巫师也被称为萨满。这是一群格外需要酒的人,他们饮酒后的疯狂跟他们一生的神圣和荣耀都联系在一起;另一些巫师则固执地相信,美酒可以帮助他们贿赂神灵和魔鬼,赐予他们无边的魔法。

  成都平原上的古蜀国巫师自然也少不了这样的伎俩。低度的醴酒似乎并不至于使他们疯狂,于是他们饮酒、供奉酒更多便具有了贿赂的色彩。考古学家猜测,三星堆祭祀坑或许曾是古蜀人的祭祀场所,而一些罍、尊便是在祭祀坑中发现的。由此看来,酒曾经出现在这里的祭祀仪式中,酒同样给三星堆人带来过快感。那么,谁又是这些酒的享用者?是巨大的纵目面具,还是那一个个带着黄金面具的高贵青铜人?抑或是渴望得到法力的巫师?

 

来源: 新华网四川频道

[编辑: 张楚 ]